第十九章
作品:《贵女忘忧传》 姬斐痴痴看着香囊许久,明明也没过去几年,怎么一切都不一样了。为什么没有快乐的时候了,为什么不能再无忧无虑了?
他想念父皇,想念曾经的母后。
也想念能一只手提起他抡着玩的连疆,温温柔柔对所有人都和善的裴雪,以及永远护在他身前的忘忧姐姐。
里面还有一对被手帕包裹起来的小面人,即便碎得不成样子,也能看出来原先有多丑。是更小的时候,连忘忧用他做借口,带着他跑出去玩,却忽然对摊子上栩栩如生的面人产生了兴趣,非要坐下来学。连忘忧自觉已经学会了,捏了俩出来,拿着最丑的那个塞给他,说是照着他捏的。
就算年龄小,他也被丑哭了。
太丑了,那不是他。姬斐回去告状,可是哭到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会用手指着面人。连忘忧以为他非常喜欢,纠结半晌,慷慨地把自己手里那个也送给他了。
姬斐小心翼翼把面人重新包好,仍旧放在里面。
剩下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,姬斐看到深夜,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去。
夜里风大,屋内垂纱浅如月光,柔如水,随着微风摇曳生姿。
他恍惚看到了那年初春,草长莺飞,春风凛冽,忘忧姐姐画了一只丑丑的风筝,拽着线跑在前头。他不敢跑,只快步追着,可怎么都追不上,最后快急哭了,忘忧姐姐才停下来。那时候日头不冷不燥,风扑面而来有草地独有的香气,丑丑的风筝在忘忧姐姐头顶飞着,她穿着一身红裙,裙摆猎猎飞扬,好似夏日时分,蓬莱池上璀璨霞光。
不远处有裴雪坐在树下,连疆伴在一旁,不时喂一口果子给裴雪吃。
梦太美好,醒来的落差才显得分外残酷。
次日刚退朝,前一晚吹了风,有些咳嗽的姬斐,就被请去太后那里了。
萧寒梅喜欢华贵,整个寝宫布置的便也如此,她端坐上首,垂目望向姬斐。身旁嬷嬷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,往前几步。
姬斐看清了,那正是他的。
“母后。”他不动声色,仿若未察觉。
萧寒梅眼中似笑非笑,其中杀意最明显,她以手点额,一下一下,“我要杀的人,却被你救了,阿斐,为何不跟我说?”
姬斐浑身一震:“母后。”
“你把人偷偷安置在碧影宫,上下打点,便以为哀家不会知晓了吗?”
他跪下,闭上眼,咬住唇。萧寒梅一步步过来,垂到额间的南珠玉润浑圆,贵气逼人,她伸手——
姬斐眼睛闭得更紧,等待那一下落下来,可传入耳中的,是盒子伴随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摔落在地的声音。他猛然睁大眼,承载他最无忧无虑的记忆的东西,全都毁坏得不成样子。
有一枚本就断裂了一部分的戒指,掉下来后彻底一分为二,一半掉在萧寒梅脚边,一半骨碌碌到了姬斐面前。
姬斐刚捡起那一半,另一半就被萧寒梅抬脚踩住,他终于抬头:“母后,当年舍出性命保护我们一家的连将军已经死了,如今他只剩一个女儿,您也不能放过吗?”
“不能,要么她去死,要么你退位。”
他抬头仰望着她,而她低眼俯视,一如从前所有的日子里那般,冷漠至极。深深的无力笼罩而来,无比窒息,他攥紧那半枚戒指,指节发白,掌心发疼。
“呵,”半晌,姬斐忽然轻笑出声,酷似先帝的眼睛弯起来,竟莫名带了丝深情,“母后,只有我姓姬。”
他起身,背脊微弯,忍着咳嗽,慢慢走出宫殿。
崔、云、萧能三足鼎立,并非有什么情谊,而是互相握着把柄,谁也动不了谁。另一部分能制衡住三家的原因,是因为他姓姬。
皇位传到姬斐这里,已经是姬家第五位皇帝了。每一任皇帝都励精图治,为天下万民着想,百姓爱戴,群臣忠义。
谁也不敢轻易动姬斐,一定会有人追查到底,一定有人拼死保护。
天下也会大乱。
就如同两年前,他们一起诬陷连家毒害皇帝一般,哪怕连家三代忠肝义胆,与皇家关系亲密,可一旦涉及姬姓,便无人求情,无人调查,无人多问。
当然,这样的大事,大家肯定也不敢管。
姬斐回去就病倒了,手里始终攥着那半枚戒指,太医先过来看,后来隐玉也来了,他看着隐玉修竹似的身影,恍惚看到了玉常青。神医门的门主。
父皇自出生便身体不好,祖父怕皇位传给父皇后,父皇整日为政事忧思,身体会每况愈下,便从小就四处派人寻各路医术好的大夫。
玉常青那时候就是门主了,祖父许以重金,他每年会跋山涉水来上京一次,为父皇看看身体。后来姬斐出生了,也是先天体弱,玉常青便也给姬斐看。
从小就认识的神医,姬斐无比信任。
崔鸿、崔谨、云上贤及母妃商议用何种方法拉下连家时,是玉常青站出来,提议用毒。
他会提供一种几乎对姬斐没有伤害、发作时却很能唬人的毒,而且能让任何人都查不出来其中问题。
毒害当今皇帝,即便是保卫疆土的连家,即便是摄政王,也承担不起。
为确保整个过程万无一失,几人根据连疆听到消息后,可能会出现的态度来拟定计划。倘若乖乖让带走,之后的多项罪名、证据、证人、审讯等都已安排好。
倘若大闹或者反抗,就地斩杀。
“全杀了?”崔谨问。
萧寒梅站在灯旁,灯罩投出温润的暖光在她一侧脸庞,可她眉眼冰冷,嘴角平直,没有一丝感情:“一个不留。”
玉常青看了一眼他们,眼神动了动,却什么也没说就低下头去。
连家出事后,没过多久,玉常青就回神医门了,去年倒是回来一次,给姬斐看过身体就立马匆匆离京。
今年天气冷得早,姬斐便递消息给神医门,让神医尽早来京城。没想到来的是代门主,隐玉。
他总觉得玉常青哪里不对劲,身体不同于常人的孩子,心思也就格外敏感些,他能察觉出玉常青格外关注连家。
迷迷糊糊里,姬斐抓住隐玉的袖子:“你师傅呢?”
隐玉正在施针,闻言看过来,张口了。可姬斐没听清。
姬斐觉得有些线索该串联起来的。
可到底是什么线索?

